那一片内在的海
【那一片内在的海】作者：黎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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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个人都有深藏于意识之下的内在海洋 ， 它时常渴望与波涛汹涌的外在海洋相通 。是的 ， 即使生活在内陆高迥地区 ， 碧蓝的海水 ， 远在千山之外 ， 但每当听到高楼呼啸的风声 ， 听到雨水在窗台连绵成一片点滴声 ， 我就会想起海 ， 一望无际波光粼粼的海 ， 原始与新生汇聚的海 。
在人类最初来到海边满心惊奇地眺望大海之前 ， 它们已经存在；年复一年 ， 历经千古 ， 任凭人类王朝兴衰 ， 它们仍在延续 。如果我们相信祖先来自大海 ， 那么充满羊水的母体就是湛蓝的 。我们人类的源头 ， 是数亿年前就漂浮于海洋的原始单细胞生命 。对于海洋的记忆 ， 埋藏在我们每一个人的DNA之中 。同时 ， 人类与海洋始终在变化的循环里 。地球表面的洋流在不断地运动和变化 ， 我们的身体也在一刻不停地更新 。也许我大脑中的水分子一度是落在远古地表的雨滴 ， 在遥远的寒武纪原始海洋里汹涌澎湃过 。我刚刚饮下的那杯矿泉水中的一滴 ， 曾经是咸味的海洋飞沫 ， 下一年又可能成为贝类软体动物晶莹体液的一部分 ， 每一颗贝壳都是一片海的故事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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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世界不是我们看到的 ， 而是我们所理解的 。当我满脑子都是海洋记忆的时候 ， 晨曦时分出门 ， 就好像从海岸出发去探险 ， 解缆 ， 升帆 ， 随海风起航 。如果这一天过得很平静 ， 那种感觉就像一只船孤独的航行在海上 ， 既不寻求幸福 ， 也不逃避幸福 ， 只是向前航行 ， 底下是沉静碧蓝的大海 ， 而头顶是金色的太阳 。如果这一天过得颇为辛苦波折 ， 那么 ， 就像没有预兆的阴郁风暴 ， 突然从海底发生 ， 颤动迅速传遍海面 ， 无数表情复杂的鸟 ， 从海洋深处飞起 ， 翻开奇异的花样 ， 在半空唳叫着久久盘旋 。深夜 ， 在朦胧入睡的一刻 ， 我如同被涌动起来的折叠的大浪卷走 。梦中 ， 有时沉酣得那么深 ， 像一条在阳光的金色雨里沐浴的白色小鱼 ， 浮游在梦里那些支蔓纠缠的海藻间不愿醒来；而有时则睡得翻来覆去不踏实 ， 在梦中好像是海底费力爬行的海洋生物 ， 被渊深的黑暗所环绕 ， 但突然间头顶隐约有光在微微闪烁 ， 不知道那是什么 ， 但就想努力触摸到那闪烁的光 。于是 ， 努力向上蹬脚 ， 试图触摸到上面轻轻掠过的点点微光 ， 然而 ， 水波起舞 ， 光影变幻 ， 想冲破水面 ， 却始终做不到 。那些一遍遍在深海挣扎的不安的夜晚啊！
海浪一遍遍涌上沙滩 ， 人们留下足迹又被抹去 ， 又有谁看懂了 ， 那是一页页信笺 ， 召唤属于大海的生命重回故乡 。澄清澄蓝的海洋像包容一切的怀抱 ， 我时常想念 。当所有风 ， 在所有的海 ， 吹动的所有波纹 ， 我想念海上闪烁的晚霞 ， 风中飘摇的热带海岛 ， 越洋的候鸟沿着海浪线上下翻飞 ， 许多波涛中跃出水面的鱼 ， 一伸手就能抚摸它们光滑的背鳍……我想到的这些苍茫一瞬 ， 不过是海洋浩渺和浪漫的千分之一 。海洋广袤寂寥的氛围真的非常适合我的各种奇思异想 。不用担心我是否神志清醒 ， 我不想辩驳 ， 只想说 ， 这种奇异的思想比我还年迈 ， 它深伏于生命的根底 ， 它神秘而真朴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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