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：黎荔
人类的爱情是始于嗅觉而不是视觉或者触觉——你闻到了爱情的味道 ， 所以你开始恋爱 。 她起身的时候 ， 不小心靠得很近 ， 于是不经意闻到她的气息——甜甜的、香香的 ， 不是香水味 ， 就是她独有的味道——也许是女人味？就在那一刹那 ， 怦然心动……也许 ， 许多爱的故事 ， 都是这么开篇的吧？出于感觉的爱情 ， 比如“气味相投”的嗅觉 ， 是最本能的爱情 。 一般而言 ， 我们将这种迷恋叫做情欲 ， 尚未升华到生死以之的程度 ， 可是 ， 正是这种嗅觉的迷恋 ， 有着一般人所难以想象的强度 ， 终生不移 ， 曾经沧海难为水 。 在气味界 ， 曾有过一个著名的美女 ， 她叫“香妃” 。 传说这位遍体生香的西域妃子 ， “玉容未近 ， 芳香袭人 ， 即不是花香也不是粉香 ， 别有一种奇芳异馥 ， 沁人心脾” 。 以致于她死去多年 ， 乾隆皇帝还念着她——对气味的记忆 ， 可能会比对容貌的记忆更长久 。
【气味与爱情】德国作家施林克的小说《朗读者》 ， 就是一本关于气味与爱的小说 。 从打开第一页到最后一页 ， 始终弥散着气味 ， 各种各样的气味——灵魂的、肉体的、迷人的、浑浊的、浓重的、清纯的、明亮的、黯淡的、激烈的、柔和的……施林克在作品中把自己的嗅觉体验表现得淋漓尽致 。
米夏遇到汉娜时是十五岁的少年 ， 身患黄疸症 ， 站在街边呕吐 ， 如白纸一样薄脆而无助 ， 汉娜是一位年近四十的中年女人 ， 独身未婚 ， 强健热烈 。 米夏在第一次与汉娜的接触中就被她的体味袭击了 。 在街边救助这个少年 ， 汉娜向米夏张开的是强壮的、母性的、安慰的拥抱 。 米夏在汉娜的怀抱中 ， 嗅到了汉娜身上好闻的汗味儿 。 于是 ， 十五岁的米夏 ， 被疾病囚禁的米夏 ， 沉浸于低热幻觉中的米夏 ， 他的身体正在发生了神秘而羞涩的变化 ， 这也是他们超越常规关系的开端 ， 有着宿命的意味 。 半年后 ， 病愈的米夏以向汉娜道谢的理由 ， 捧着鲜花 ， 来到了汉娜的房间 ， 清洁剂的味道、青菜和豆子的味道、水蒸气的味道、邻居家起油锅的味道扑面而来 ， 就这样 ， 他用嗅觉触摸着和走进了她的生活 。
“以前 ， 我总是特别爱闻她身上的气味 。 她闻起来那么清新 ， 是才洗过了澡 ， 是新洗过的衣服 ， 是方才沁出的香汗 ， 是刚刚被爱过的余味 。 有时候她也用香水 ， 可我不知道是哪一种 。 而且 ， 就是她用香水 ， 闻上去也要比其他香水清新爽朗 。 就在这种闻上去清爽的气味之下 ， 又流连着另外一种味道 ， 很浓重 ， 潜伏着 ， 涩得刺鼻 。 回想那时候 ， 我经常在她身上嗅来嗅去 ， 就像一匹小动物似的 。 ”“她的手是白天干活的味道 ， 带有车票的油墨香、钳子上的铁器味 ， 以及洋葱头、鱼、煎肥肉、肥皂水、烫衣服的蒸气味儿 。 如果她刚刚洗过澡 ， 手上就什么味儿也闻不出了 。 不过 ， 那也只是香皂味把其他气味都掩盖起来而已 ， 过了一会 ， 那些味儿又会卷土重来 ， 微弱地混合进一天干活的气息当中 ， 那就终于是傍晚、回家和居家的氛围了 。 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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